目前，我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国家免疫规划体系，其中聚焦的核心群体是婴幼儿。相比之下，青少年、成人、老人缺乏系统性保障体系，接种积极性不高，个人费用负担较重。
在今年全国两会上，多位代表委员建议对疫苗政策进行优化——扩大免疫规划覆盖范围、向低资源地区儿童倾斜、开放医保个人账户支付“二类苗”费用，以及推广成人接种门诊、疫苗处方制度，让更多人消除“疫苗犹豫”。
谈覆盖：“疫苗不仅为儿童所需”
“当前我国婴幼儿疫苗接种保障体系持续完善、接种率稳步提升，但随着人口流动加剧、疾病流行特征迭代，叠加老龄化进程加快，青少年及成人疫苗可预防传染病发病仍需关注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康希诺生物首席科学官朱涛表示。
从覆盖人群的角度看，我国免疫规划长期聚焦婴幼儿群体，青少年及成人疫苗接种尚未形成系统性保障体系。数据显示，我国18-59岁成年人群流感疫苗接种率仅为0.52%，60岁以上人群流感疫苗接种率不足5%，肺炎球菌疫苗、带状疱疹疫苗等重点疫苗接种率更低。部分传统认知中的“儿童专属传染病”，在青少年及成人群体中发病占比持续攀升，既对个体健康造成直接威胁，也加剧了医疗系统诊疗压力。
他建议，推动免疫规划从“婴幼儿重点覆盖”向“全人群动态保障”转型，建立基于疾病负担监测数据的青少年及成人疫苗接种动态评估机制，按疾病危害程度、人群感染风险适时扩大免疫规划疫苗品类与覆盖年龄范围。分阶段、按优先级将在校青少年、老年慢性病患者等核心高危群体的适宜疫苗纳入地方免疫规划，逐步填补全生命周期免疫防护缺口。
“我国尚无面向老人的免疫规划。而儿童免疫规划疫苗清单在近20年内未有任何新型疫苗纳入，目前缺乏明确的‘一老一小’疫苗纳入标准、实施路径和动态调整机制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柳州工学院语言文化与国际教育学院院长董月琳则建议，建立“一老一小”呼吸道疾病相关疫苗推荐机制，疾病预防控制部门应每年建立并动态更新“一老一小”呼吸道疾病疫苗推荐接种清单，以指导科学接种；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将呼吸道疾病疫苗纳入地方惠民工程，探索开展肺炎链球菌、流感等呼吸道疫苗免费接种试点。
谈普及：建议部分疫苗向低资源地区儿童免费提供
全国政协委员、首都医科大学附属首都儿童医学中心新生儿内科副主任米荣建议，优先为接种率较低的低资源地区适龄儿童，免费提供临床已证实安全、有效且成熟的呼吸道相关疾病疫苗，并逐步将其纳入国家免疫规划。
米荣指出，目前我国国家免疫规划有10多种疫苗、可预防16种疾病，二类（自费）疫苗需家长自愿付费接种，覆盖率普遍偏低，接种行为分散，难以形成有效的群体免疫屏障。
长期在一线工作，米荣介绍，从临床上来看，她特别关注肺炎链球菌、流感病毒、b型流感嗜血杆菌等病原体所致的儿童感染性疾病，部分儿童感染后可发展为重症，有些甚至出现不良预后。针对这些病原，目前已有安全有效的疫苗，却因经济条件和认知差异，在不同地区出现了接种率的显著差异。
在医疗资源丰富地区，家长因知识获取便利、经济能力较强，更愿意自费为孩子接种这些疫苗；而在低资源地区，儿童同样面临感染及重症可能，却因家庭经济能力及对疾病认识有限而无法获得保护。
“近年来，一项覆盖9个省份的调查显示，肺炎链球菌疫苗接种率最高为59.57%，最低仅为6.03%。要实现群体免疫，接种率需达到75%—80%。”米荣介绍，缺乏疫苗保护的儿童，感染后较未接种儿童面临更高的重症甚至死亡风险。如，肺炎链球菌可引发重症肺炎、败血症、化脓性脑膜炎，流感具有强季节性和传播力，b型流感嗜血杆菌同样是儿童呼吸道感染的重要病原，EV71型手足口病虽属肠道病毒感染，但可导致严重神经系统并发症，亦需重点防控。
她建议，应优先将这些用于重点呼吸道感染性疾病防控的成熟、安全、有效疫苗向低资源地区适龄儿童免费提供。同时应注意接种后临床表现，及时识别不良反应，降低不良事件发生率。
在接种流程上，可通过科学安排接种程序、推广联合疫苗或优化剂次，减轻家庭负担。同时，对于肺炎链球菌等全国性疾病负担数据缺乏等疾病，应当尽快建立多点监测网络，为政策调整提供客观数据。
谈支付：建议非免疫规划疫苗纳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范围
全国人大代表、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疾控中心国家血防基地办主任李霞建议，将非免疫规划疫苗（二类苗）纳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范围。“我希望通过这一建议，推动医保政策向预防端倾斜，以‘小切口’撬动‘大健康’，助力健康中国建设。”李霞说。
她介绍，当前我国免疫规划疫苗（一类苗）由国家免费提供，而非免疫规划疫苗（二类苗），如流感、23价肺炎球菌、带状疱疹疫苗等，虽对老年人、慢性病患者等重点人群具有重要防护作用，却因价格等因素，接种率长期偏低。低接种率不仅增加可预防疾病的传播风险，更易导致本可避免的重症与住院，最终加重医保统筹基金负担。
她建议，借鉴职工医保家庭共济政策经验，探索将医保个人账户沉淀资金用于支付二类疫苗费用。
“这种模式不占用统筹基金，既能激活个人账户‘沉睡资金’，又能实现‘花小钱、防大病、省大钱’的医防融合效益。”李霞告诉记者，目前，江苏、浙江等地已开展试点并取得积极成效，具备全国推广基础。
“青少年及成人所需疫苗多为非免疫规划疫苗，存在支付渠道单一、个人费用负担较重的问题。”朱涛表示。他建议优化疫苗多元支付政策，可进一步扩大医保个人账户可支付疫苗品类范围，还可支持商业保险机构开发涵盖疫苗费用、接种后异常反应保障的组合产品，多维度减轻群众经济负担。同时，加快建立国家层面疫苗接种异常反应补偿长效机制，统一补偿标准、认定流程与给付时限，切实消除公众接种顾虑。
谈“疫苗犹豫”：全面推广疫苗处方制度
朱涛还关注到，当前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成人接种门诊覆盖率偏低，尽管多地推进疫苗处方制度试点，但医务人员激励机制不健全、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疫苗接种专业能力不足等问题制约了服务落地。
“疫苗犹豫”现象在青少年及成人群体中也普遍存在，公众对成年期疫苗接种的必要性、时效性认知普遍不足，健康防护素养亟待提升。
他认为，可在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全面推广疫苗处方制度，将其规范设置成人接种门诊纳入机构绩效考核核心指标，推动接种服务与诊疗、健康管理深度融合，实现“就诊－疫苗需求评估－接种－随访”闭环服务。依托全民健康信息平台，加快打通医疗机构HIS系统与免疫规划信息系统数据壁垒，实现就诊人群疫苗需求智能预警、接种记录跨机构实时共享，破解“信息孤岛”问题。
同时，健全医务人员激励机制，将疫苗接种咨询、指导服务纳入个人绩效考核范畴，加强公共卫生知识系统培训，重点强化青少年及成人疫苗适应症、接种禁忌等专业知识，提升服务专业性与主动性。
新京报记者 戴轩 张建林
编辑 白爽 校对 杨利